“我……”裴筠清漲紅了臉，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個字。

“怎麽？這些問題很難回答嗎？”林東堂的表情看不出情緒。

裴筠清猶豫了一下說道：“還……還沒在一起呢。”

“噢。”林東堂點點頭，“他現在在哪裏呢？帶他來跟我談談。”

“……啊？”裴筠清摸不準林東堂的態度，有些無助。

“你是自己給他打電話，還是讓我來？”林東堂飲了一口茶。

“我來吧……”裴筠清摸出手機，剛準備轉身。

“坐下，開免提，當著我的面打。”林東堂斜眼命令道：“把手機給我。”

裴筠清的大腦已經短路了一半，完全是林東堂說什麽就照做什麽。

電話還沒響到第二聲，就被快速地接起了，“餵？怎麽啦？”喬崇景有些開心的聲音透過音量鍵傳了出來。

“是我。”林東堂開口道。

“……爸爸？”喬崇景的聲音立馬扭曲了一下，有些顫抖地問道：“怎麽是你給我打電話？筠清呢？”

“君輕在被他哥哥教育呢。”林東堂面不改色地撒謊。

裴筠清在旁邊一抖，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。

“什麽？”喬崇景的音量猛然升高，但馬上就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無禮，連忙道歉找補道：“抱歉……剛才太激動了。”

但顯然喬崇景很不放心，“什麽情況啊？筠清……是不是在家裏說了什麽事？”

“你覺得會是什麽事呢？”林東堂不緊不慢地把問題拋給了喬崇景。

“啊……我覺得……？”喬崇景那邊傳來了發動汽車的聲音，“我覺得有些話，我想和您當面談一談，我現在就過來。”

“你要多久到？”林東堂聽起來沒有要拒絕的意思。

“最多二十分鐘吧。”喬崇景答道。

“嗯，沒事，慢一點，我等你，註意安全。”林東堂簡直像長輩叮囑晚輩一樣。

這場面連喬崇景都有些難以琢磨，“好……好的，謝謝您。”

林東堂掛斷了電話，擡眼看裴筠清，“還行吧，至少看得出來是認真的，還是挺在乎你的嘛。”

裴筠清也不敢隨便發表意見，有些緊張地咬緊了下唇。

林東堂又不緊不慢地看了眼手表，“讓我看看這小子準不準時，你不介意把手機給我保管一會吧？放心，我會尊重你的隱私，不會亂翻的。”

裴筠清胡亂地點點頭，他現在就像等待審判的犯人一樣，一直期待自己聽話的表現可以獲得法官的輕判。

林東堂顯然對裴筠清的配合很滿意，“小黃，少爺應該困了，帶他回房間裏休息一下吧。”

裴筠清的表情頓時有些慌亂，“爸爸，我……”

林東堂沒有說話，只是擺擺手示意旁邊的傭人動作快點。

這是被要關他禁閉嗎？

當裴筠清嘗試打開房門失敗後，意識到門已經被反鎖了。

爸爸這是覺得他做錯了，要以這種方式讓他反省自己嗎？裴筠清茫然地想著。

既然爸爸覺得這樣是對的，那他接受這個懲罰。

他這條生命是撿回來的，每多活一天都是額外的恩賜，能體驗過一個正常而幸福的家庭，他已經很滿足了，不敢多奢求些什麽。

其實很早之前他就想過，家裏人會不會對他的性向有意見，畢竟林君輕是個百分百的直男。

他知道自己沒辦法對女孩子動心，不想傷害無辜的人，也不想讓家裏人失望，本以為這輩子都不再開始新戀情，但沒有想到……

有的時候，理想和現實只有一步之遙。

裴筠清本沒有在家裏出櫃的想法的，至少不是以今天這種滑稽的形式，但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，他也不能逃避問題。

裴筠清不知道林東堂讓他反思的錯誤，到底是因為“不正常”的性向，還是愛上了喬崇景。

如果是前者，那他改不了，如果是後者，那他可能……也改不了了，這就是現實。

原來胡思亂想的時候，時間會變得格外的漫長。

今天裴筠清已經不是第一次感嘆他的房間的隔音效果好了，當他的耳朵緊緊貼著門，也聽不到外面的一分一毫動靜。

家裏就像沒有了人一樣，變得靜悄悄的，他不知道外面到底會發生什麽。

對未知的恐懼讓裴筠清焦慮和驚慌，特別是當他看到落日的餘暉和與之俱來的黑暗時，這種情緒到達了頂峰。

裴筠清瘋了似地扭動著紋絲不動的門把手，重重地敲門，“有人在嗎？有人聽得到我說話嗎？”

結局自然是沒有，裴筠清覺得此刻的自己好像是一個跳梁小醜。

不知道又過了多久，裴筠清聽到了自己的肚子發出了饑餓的抗議聲。

他這是……被關禁閉加體罰了？

裴筠清默默捂著臉，最大的情緒竟然是愧疚。

是的，愧疚。

如果那天晚上自己沒有給喬崇景開門就好了，那樣自己也許就不會跟著他來到酒店裏面，那樣兩個人相擁的畫面就不會被沒關掉的攝像機記錄下來，那樣家裏人就不會知道這些荒唐的事了。

現在自己害得家裏不可安寧，剛結婚的哥哥嫂嫂因為自己吵架了，沒準還會影響到他們蜜月的安排，嫂嫂還好心邀請自己一起去，自己真是個混蛋啊……

好不容易回一趟家的爸爸也得不到片刻舒心，就要為自己大逆不道的行為頭疼了。

高度緊張加饑餓的情況下，裴筠清的身體機能快速下降，在月光的照耀下，他昏睡了過去，眉頭緊緊地皺著，睫毛瘋狂地顫抖著，上面還掛著幾顆若隱若現的水珠。

裴筠清好久沒有做噩夢了，可是一晚上卻是無盡的夢魘，從校園暴力到家庭暴力再到網絡暴力全都經歷了一遍。

等這一切結束後，裴筠清出了一身汗，卻隱隱約約覺得自己的身上有暖意，眉毛好像還有些癢。

掙紮地睜開眼，裴筠清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。

“……喬崇景？”裴筠清啞聲問道。

“嗯，你醒了啊。做了什麽夢啊，眼珠子一直在咕嚕咕嚕轉著。”喬崇景輕笑道。

“你怎麽在這裏……？”裴筠清有些茫然，他一覺醒來，怎麽事情發展得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？

“我昨天就過來了呀，跟爸爸聊了聊。”喬崇景溫柔得撫摸著裴筠清的臉頰答道。

裴筠清更加茫然了，“你……你跟爸爸聊了些什麽？”

“咳。”喬崇景臉上露出有些不自然的神色，別扭地咳嗽了一聲，“沒什麽，爸爸問了我一些……額……私人問題……”

“什麽問題？”裴筠清急切道。

“唉。”喬崇景嘆了一口氣，老實地一板一眼模仿著林東堂的語氣覆讀著：“怎麽認識的？在哪裏認識的？認識多久了？怎麽在一起的？誰追的誰？你們的關系發展到哪一步了？做過了嗎？”

這不是昨天爸爸問過自己的問題嗎？

“那你是怎麽回答的？”喬崇景居然出現在了自己的房間裏，難道爸爸對他的回答滿意了？

“你還是……不要知道了吧……”喬崇景企圖躲避裴筠清的視線。

“快說！”裴筠清猛地抓起了喬崇景胸口的衣服，兇巴巴地問道。

“欸疼疼疼！”喬崇景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裴筠清連忙放開手，這才發現喬崇景身上有一些青紫的痕跡。

“你……你去打架了？”裴筠清顫抖地問道。

“哪兒能啊？”喬崇景面露委屈，“我是單方面挨打好嗎？”

“誰打的你？”裴筠清緊張道：“我爸還是我哥？”

“你哥。”喬崇景做出一副潸然欲泣的樣子。

“我……”裴筠清張了張口，“對不起。”

“傻瓜。”喬崇景直視著裴筠清的眼眸，“你永遠不用跟我說這三個字。”

“你能不能老實一點……不要老是給我轉移話題！”裴筠清別扭道：“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回答！你是怎麽跟我爸說的？”

“我說……”喬崇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裴筠清的神色，“我說我們還沒有在一起，是我單方面糾纏你……”

“這倒是實話。”裴筠清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。

“但是……”喬崇景接著說道：“我還說了……我們是你喝醉那天認識的，就是……我跟你回家那天……”

“……然後呢？”裴筠清有一種不好的預感。

果然，喬崇景閉上了眼睛，認命道：“我說……你把我當作了你的前任，抱著我不撒手又哭又鬧，我一時心軟送你回家，還給你換衣服，沒想到脫你衣服脫到一半，你就把我……咳……那個啥了……”

“什麽？！”裴筠清震驚地瞪大了眼。

喬崇景一鼓作氣道：“然後……我就愛上了你，結果你一直不想對我負責，我知道你喜歡女生，只能認你的家人做幹爸幹媽，想作為兄弟一直陪伴在你身邊，這樣就夠了……”

裴筠清在生氣之餘還是有一絲理智，“這……這也太扯了吧？我爸還真信了？我喝醉了還能強迫你？”

“應該吧，因為他讓你哥停手別揍我了。”喬崇景無辜地眨眨眼。

“這是什麽時候的事？”裴筠清問道。

“昨天啊。”喬崇景茫然道。

“廢話！我當然知道是昨天！”裴筠清無語道：“我是問，幾點的時候的事？”

“下午吧，我一過來就是這陣仗，好家夥，差點沒把我嚇死。”喬崇景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。

“那他們把我關在房間裏幹嘛？”裴筠清不解。

“哦，你說這個啊！”喬崇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，“說來尷尬，那天我不是說把你哥鎖在廁所裏還找Jocelyn拿了鑰匙嗎？”

“然後呢？”裴筠清問道。

“然後……你房間的備用鑰匙，也在那串鑰匙上，結果不知道那串鑰匙放哪裏了，我們一通好找呢。”喬崇景無辜道：“等打開門的時候，你睡得可香了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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